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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欢喜落座,三杯下肚,众女奴歌舞献上,话便多了起来。那右贤王忽道:“昭壮士本居中原,怎么忽然有雅兴来草原大漠?”昭元心头一震,笑道:“在下不过与人参股做些生意,这才来此。”右贤王笑道:“不知是什么生意能如此大发利市,引得壮士如此涉远?”
昭元面色不变,道:“这等千里跋涉,自然是要有极高价值之物了。天山雪莲,大漠金参,流沙甘草,罗布神鱼,都是难得的奇货。其在这里虽然也贵,可那里能及在中原的十分之一?只恨那些普通伙计不知珍惜,常常眼力有差,错漏甚多,在下便干脆亲自来了。再说了,顺便也是能玩赏一番。”
左贤王微笑道:“原来公子还有大队伙计,来日何妨命他们一起来,我们彼此互市,有钱大家赚?”昭元心头一惊:“我先已说过我是何处都可以为家,现在可不能再应错了。”当下便叹了口气,道:“本来是不错的,但路上遭……风沙之袭,伙计逃散,实是可吊。”
那单于笑道:“此地确实风沙无数。而且即便不遇风沙,也常能遇到大群马贼,一样能使贵亲随损失殆尽。正所谓是在家千日好,出门一时难,走到哪里都是一样。”昭元心头微动,道:“单于一语中的,说得透彻。”那左贤王忽道:“在下也曾多见中原来人,便想对公子猜上一猜身世,还望公子不要见怪。”
昭元心头一惊,面上却道:“猜乡为戏,乃是常事,在下怎会见怪?”那左贤王微微一笑,道:“在下猜测,公子似是郑卫一带之人,而且家世久远,门庭显赫。”昭元心头略松,笑道:“阁下所猜,确实大半是实,小半为虚。在下虽然有些家世,却实不敢称显赫。”说着自行喝酒一杯。众人见他丝毫不以那小半不对而赖酒,都是赞他豪爽。
右贤王笑道:“那我便来猜公子姓氏源流。中原列国,姬为王姓。敢问公子本是姓姬么?”昭元笑道:“这个不对。”右贤王一怔,一口喝干,尴尬道:“其实我也没打算一下便说中的。那么公子是姓商?姓姜?姓嬴?”他每说一个,昭元便微微一笑,以示未猜对。右贤王倒也丝毫不赖,照直便饮。忽然,那左贤王道:“我来猜一个,定是十成十的准。公子姓芈,是也不是?若真是如此,那便跟我们也算有亲。”
本来中原的显赫古姓其实不多,很容易一个个的先排除再猜中,但昭元望见他脸上神色,心头却忽然一动:“难道他根本就早已猜出,刚刚不过是故意试探?对了,我说姓赵,这本身可能已给了他提示。”面上却是一笑,道:“在下说是姓赵,其实也姓昭,乃是分别为父母之姓氏。虽说姓芈是十几辈子之前的事了,但即使现在,在下也还是愿认祖宗的。在下自吃一杯。”说着便是一口喝干,四下致意。众人都是哈哈大笑。
昭元不愿被问出太多情况,接下来便往往是主动发问,以攻为守,果然效果不错。待至酒至半酣,微有醉态之际,昭元信口问道:“单于,在下还有两个疑问。单于和众贵人为何一见在下,便能直对在下以中原语音说话?”
那单于微微一笑,道:“看来昭兄弟胸中已是久有此问,不过是现在才说出来而已。既然昭兄弟有此一问,难得今日盛会,我们便将镇国之宝再拿出来让昭兄弟一观。昭兄弟一看,便能明白大半。”说着挥了挥手。过不多时,几名内卫便搬过一只大箱子放在众席中间,微一躬身,退了开去。
单于和众贵人放下酒杯向那几只箱子施了施礼,走到箱子旁边肃立。单于见昭元脸有疑惑,笑道:“这些是先人遗物,乃是传族之宝。其实说起来不单是我等应执后辈之礼,便是昭兄弟你,也和它们有些干系呢。”昭元奇道:“这却何解?”
单于不答,只是躬身打开当先一口大箱之盖。只见箱子里面有黑沉沉的数十块黑漆木头,细看却是一块块的牌位。昭元甚是惊奇,凑近一看,却见上面文字都是起先一个古体“夏”字,后面都是些人名,从“启”、“白仪”等等一直到“桀”。昭元心中一动,脱口道:“莫非都是夏朝诸帝王的灵位?”
单于仰首望向穹帐之顶,慢慢道:“正是。我等俱是先朝夏之后裔。千余年前,商汤灭夏,朝臣离散,我们这一部来至北地,教本地之人以战守之略,与之融合。数百年来,先人率领他们与周围诸部征战无数,终于被拥为单于和众贵人。至我之时,袭此名号已三十余世了。”他说此话时,旁边众贵人也是神情落寞,似乎都在回想当年的往事传说。
鬼方为夏后皐之后裔,也确实是有传说的。比如当年武王代商时,便有萁子以“夏人北遁”“商封夏杞”为例请封朝鲜,果然为商王后裔争得宋国、朝鲜两个封国,可见此说亦是有人认同。这些也都罢了,最重要的是眼见为实。昭元颇具古董眼力,一看这些牌位,便知确实是年代极久远之物,绝非临时赶凑。而且众贵人的神情思绪,也绝非能齐刷刷装出来的。
这诸般因素之下,昭元心头自然是信了八九成。他想起这些北遁夏人当年的苦难,也是感慨不已:“如此说来,他们与我塞内诸国原本也是兄弟。虽然夏桀暴虐,以失天下,但人死恨消,说起来这些先王也毕竟算是我之长辈。我对其行后辈之礼,也无不该。”说着便也学着众人向那些牌位施礼。
那些贵人见昭元也肯向那些牌为行礼,都甚是欣喜。单于挥了挥手,内卫们又将先人遗物郑重地搬了出去,众人重新落座。昭元道:“既然单于等也知道塞内塞外,本都是炎黄之后,兄弟之国,何以仍是对塞内诸国攻掠不休?”
单于道:“北地土地贫瘠,物产单薄,虽千万里亦难养塞内一国之人。先辈们至于此地,稳住根基之后,每思先世居于中原沃土,自然便有恢复之意。但数百年来,塞内诸国虽然受扰,仍是屹立不倒,此志便渐渐为人淡忘。到我这时,分隔既久,已是渐行渐远。列国见我等渐习胡风,遂称我等为夷狄,诸国共御我们诸部。我等觉中原之人蔑视我等,自然不忿,年年秋高马肥之际便要入掠;塞内诸国也常在农闲之际出兵报复。数百年来兵连祸结,至于今日,自是成了传统。”
昭元极不认同只因彼此蔑视便能成为兴兵的理由,同时想起再过几月便又将是深秋之季,正要说话,那单于已道:“去年一年攻伐已毕,双方也都没占到甚么便宜,不过又是徒耗一年而已。”昭元道:“既然都知道这是徒耗,何不就此而罢,于双方都是有利?”单于漫声笑道:“我久有此意,只是众位兄弟大多却是想之不通。”
昭元心想:“彼此看不顺眼,很难真正成为战争主因。他们一定是自恃来去如风,能多占便宜。单于此话,不过是推托之辞。我要不要真戳穿呢?又该怎样来说呢?”
昭元想了一想,终于还是沉吟道:“北地弓马,自然强于塞内。但塞内地形复杂,不甚利于万人以上的大规模骑射,反而利于步车对战。因此数百年来,谁也奈何不了谁,徒然两耗。内地诸边国年年派驻兵力人夫戍守,难以安心农桑,北地也是年年攻掠,但一遇城墙便攻之不入,每年所掠只怕也不比自己损折多多少。何况北地部族众多,东有林胡、楼烦、白羊、东胡、赤狄、白狄,西有月氏、犬戎、西戎等等,也是年年互相攻伐,无有了局。北地无险可守,一经接战,便是不死不休,而且本来先祖源流不同,难以根本言和,双方损失更倍于鬼方和中原之战。若是贵部与中原兄弟诸国言和,便可专于周围诸部。那时占尽优势,人丁滋生,成为北地霸主,亦非无此可能。是以边塞言和,非独利于中原,也是利于贵部。”
众人虽见他说的也是中原列国的陈词滥调,但大半还是给他点面子,沉吟不答。昭元又道:“各位都是英雄之列,此中利益,其实各位贵人也是心知肚明。不知贵部为何仍是不肯与内地言和呢?”
忽听右贤王道:“公子所说似是有理,但却也有些不对。比如方才昭公子所言,说我等攻掠内地所得未必大于所失,在下便不敢苟同。我部都是游兵,来去自如,纵然不能轻易破关入城,但每次在城外所掳之牛羊子女便已数不胜数。即使兵败,彼国之兵难以追袭,于我等损失亦不大。试问单以我部之利来讲,又何必停止这一乐事?”
昭元面色不变,道:“左贤王所言固是又些道理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