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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子职冷冷道:“我呸!你儿子再好,却是来折磨于你。我儿子再差,却是待我孝敬有加。你以为我会听信你的这番挑拨么?我今登上大位,又有诏书在手,不必总顶你名号,你这等自慰之语又有何用?不过徒然叫我笑话而已。你听着,我……”商臣呸了一声,冷笑道:“什么诏书?我看八成是假的。你拿来蒙外人或许可以,拿来蒙我却是没门。想来你不会又声称没有带在身上罢?”
景子职忽然刷地一声,抖开一幅金黄帛书,上面盖着一方大印,看起来正是诏书模样。景子职冷笑道:“睁开你的眼睛看看清楚,让你死也死得明白!”商臣看了几眼,懒懒地道:“嘿嘿,显然便是假的么。这大印模糊不清,明显乃是翻刻的,居然还要来蒙我,可笑啊可笑。”景子职不怒反笑,向前走了一步,道:“你看清楚,这幅诏书乃是父王亲笔,大印也是满满盖上的。”商臣笑道:“什么?且让我看看清楚。”
景子职又走了几步,把诏书再往前伸,同时身子前倾,另一只手挡在诏书前,小心戒备,笑道:“你想骗我凑近些,把诏书给你细看,然后你好毁去么?告诉你,我会将它好好保存,待到适当之时候自然亮出。你也莫要怕,到时候你虽死了多年,但我还是会在你灵前烧上几柱香,告诉你这个好消息的……”
正在这时,忽只听昭元大叫一声:“爹!”接着便见景子职身体一震,朝后一倒,布条一般地软倒在地。景子职勉强回身,指着那倒在地上的太子景德,惊道:“你……要杀我?你……你竟然还有一个针筒?”一句话说完,已是气力不继,头挨地直喘气。
那本来倒在地上的景德嘿嘿一笑,已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勉强站住,得意地道:“想不到吧?想不到我的武功,其实也还没你想象的那么差吧?我外公生了两个女儿想保险,我为什么不能准备两支针筒?看来我准备两支针筒,还真是没有白费!”
景子职喃喃道:“你要杀我?难道……难道我竟然是被你给杀了?”景德见景子职在地上勉强扭动,当即冷冷一笑,道:“我连我这毒辣无比的亲爹都这么轻易地擒于手下,又如何不能杀你这个白痴叔父?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毒针的厉害,难道还嫌毒性发作不够快么?你这般扭动,只怕连半柱香的时间也熬不到,又如何看我杀死我亲爹的精彩过程?”
景子职一听,果然是不敢再动。昭元待要说话,见景子职连忙用眼色制止自己,于是便连忙停住了嘴。但那景德已然觉察到了,一面重新装针,一面嘿嘿笑道:“想保儿子性命?笑话!我这针筒又不是只能发射一次,呆会自然会去招呼他。现在招呼了他,只怕他身体弱,看不到我杀爹之壮举便死了,那岂不是对不起他?”
昭元心想:“我曾受蛇王蛊王啮咬都能挺过,你这毒针虽然毒,却也未必奈何得了我。”但想自己穴到并未解开,现在若是引他注意自然绝无幸理,当下眼中作出害怕和愤怒鄙夷之色,显出将怒未言的神情来。他心头实是巴不得被爹爹点的浅浅穴道快解,那么如果趁其不备的话,或者还可以救得了爹爹和自己。
景德见他神色惨然,心头大快,转身不再理他,对商臣道:“本来,我还未必就想现在杀你的,但这里变故太多,引得我有些改变主意。为免夜长梦多,自然是越早杀你越好。再说,这两位朋友眼看就挨不了片刻,若是现在不杀你,他们不能在见你死后再安心死去,你我岂非少了一件功德?所以说呢,现在我考虑再三,觉得还是现在就杀了你最为两全其美,区别只在痛快不痛快上。我最后再问你一句:那玉玺藏在哪里?”
商臣见景德脸上神色如常,显然也并没打算自己会将之说出,心知其已然真正动了杀机。他心头一酸,道:“王儿,你……真的便要这般杀死我么?”景德面色不变,道:“现今之情形,已然由不得你,也由不得我。你若是不说,徒然增添我之麻烦,更让景子职父子在黄泉路上看我们父子的笑话。你若说了,我终究也还是你的儿子,你归天之后,我感你这传玺之恩,自然给你一个好的庙号……嗯,就叫穆王如何?”
昭元知道这个“穆”字乃是好词,如同周穆王一般,虽不及“文”、“武”等号,但也是强世之君的号。他忍不住心想:“他这倒还慷慨大方,只是难道便真要杀死他父亲么?”
商臣叹了口气,缓缓道:“我自作自受,当初杀父,如今我子杀我,倒也是天理昭彰,怨不得你。只是你身后却需要小心,莫让你之儿子又来如此。”景德脸色一变,厉声道:“这等身后之事,爹爹还是不要操心的好!现在你若是痛痛快快说将出来,你便还是我爹爹,我自然会让你备极哀荣。否则,哼哼,妈妈的冤魂还在乱葬冈上等着你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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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卷 世外桃源 第十九回 三年不鸣缘此恨(一)
第十九回三年不鸣缘此恨
商臣呆呆望着他,怔了许久,忽然泪如雨下,凄然道:“想不到我一生南征北战,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。罢罢罢,你既然不怕后代有样学样,我也不阻拦你,你自己好自为之。那玉玺在一处隐密所在,虽然还在宫中,但其实甚是复杂。我虽然手不能动,但半年来脚已灵活如手,虽然有脚镣限制,但在这些时日里,还是在左边大腿上刻下了那里的大概地图,希望有人来救我时,能顺便也把那玉玺找出带走,图以恢复。这地图虽然粗糙,但你一看便知。”说着努力侧过身去,让腿后面露出来。
昭元远远看过去,果然见他左腿上有一处皮肤上纵横线条,确实是一幅地图模样,只是他身上脓血连绵,距离又远,虽然自己目力超常,也还是看不清楚。那景德看了看,笑道:“你早这样不就行了,如今受了这么些苦才又说出来,不是迂腐又是什么?”说着便凑上前去细看。
昭元忽然想起了什么,正要惊呼出声,却听景德和商臣同时大叫一声,景德的整个身体都被商臣踢得翻了半转,身体横着落在商臣的腿际不动,只是双手乱舞。细看之下,他身体竟被一根断了的琐链从胸腹处穿出,肚肠流出,鲜血已涌满整个身体。再看商臣,也是面部布满了细细的毒阵,显然是景德中伏击之时,也对他面门处发了一蓬毒针。
商臣兀自狂舞着身上锁链,狂笑道:“我便死也不让你做王!”但那毒阵既在面门,满布脸上,其中还有几根直刺入眼,可说离心脑极近。再加上他本来已受这惨酷折磨多时,虽然才四十有余,身体却早已极度虚弱,不过是靠着一股怨气勉强支持。现在忽然制住了敌人,心情激动,身体狂舞,毒性立刻便是攻心,只叫了几声,便即头一低,再也抬不起来了。
昭元目睹这肚肠横流的一幕,只觉得胃部都象是要翻转过来,也不知怎么的,忽然身体能勉强活动了,急忙扭头不忍再看。他耳中听得父亲之呻吟也是越来越弱,忙忍住心头恶心,勉强站了起来要走到景子职身边。景子职见他忽然能够走动,大是奇异,道:“你……你……”昭元咬牙道:“爹爹莫怕,孩儿来救你了!”
景子职中毒已久,身体渐渐僵硬,听到此言勉强摇了摇头,道:“我已经不行了,你……”昭元不答,遥遥晃晃走到他身边半跪下来,看他伤势。
景子职身上毒针虽然不在什么要害部位,但所中之处已尽皆黑肿,触之已无什么弹性。昭元心知其中毒已深,此等之伤,别说现在并无药物在手,便是有药物在手,只怕也是来不及解救。他心中一痛,想起自己十多年来与父亲相依为命,眼泪不由得扑嗾嗾直落。难道天涯分隔三年后,现在才一见面,就真的又要天人永隔?
景子职勉强笑了笑,道:“孩子,你别伤心。爹爹这一辈子对不起你娘,更对不起你,没能给你们好好的生活。可你却还是对爹爹这般孝顺,爹爹……爹爹心中很是惭愧,也很是安慰。人人都说爹爹一生不幸,上天待爹爹刻薄,可是爹爹却知道自己真的很幸运,因为就连爹爹这样的人,竟然也能有你这么一个好孩子。那商臣虽然不是什么好人,可是你爹爹我也确实是用了很多心计手段�